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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普照》:同舟共济的路上,做平等沟通的“砸缸者”
作者:李婧怡  发布时间:2020-04-22 10:10:16 打印 字号: | |


“阳光普照”下的艰难前行

影片《阳光普照》讲述了一个普通台湾家庭的故事:驾校教练阿文和化妆师琴姐育有两个性格迥异的儿子,大儿子阿豪品学兼优、善良阳光,小儿子阿豪则旷课打架不学无术。有一天,阿和因被人欺负,小伙伴菜头带着他一刀砍掉了对方的手。阿和入狱后,作为全家唯一希望的阿豪,又“毫无征兆”跳楼自杀,这让父亲阿文和母亲琴姐几乎崩溃。

随着时光流逝,阿和出狱开始新的人生,与父亲也慢慢和解。原以为一切都会变好,出狱的菜头再次闯入阿和的生活,父亲为了守护阿和,竟狠心杀害了菜头。这个世界阳光普照,但这个家庭却经常在乌云密布中看不到阳光。

影片结尾,阿和骑自行车载着母亲,从行道树的阴影中穿过,母亲抬头望树荫中漏下来的阳光。这一幕就是他们家的真实写照:在人生阴晴冷暖中摇着一叶扁舟,艰难前行。

“老大倒下,老二撑起”的故事架构类似经典港片《岁月神偷》,相同的是“一步难、一步佳”的人生际遇,不同的是《阳光普照》中的家庭关系并不温暖和谐,而且犯罪元素的加入使得家庭阴霾更显沉重。除刻画出普通华人家庭坚强、隐忍的“阳面”之外,这部电影更通过细节描写展现出家人之间缺少深入理解和平等沟通的“阴面”。

这部电影的致郁点,在于让观众直面阳光普照的“惨淡人生”,但它更提醒着观众传统家庭哲学的不足——如果一味强调奉献和给予,一味将家人保护在水缸里,被保护者可能不知不觉地陷入阴霾。在一家人同舟共济的路上,更重要的是“砸破水缸”,平等沟通。

 

极昼极夜交替的青春

影片中最引人唏嘘的角色就是大儿子阿豪。阳光帅气的尖子生阿豪,曾是家里唯一一个“阳光普照”的人。可从他口中,却说出了台湾作家袁哲生笔下那个有些另类、有些暗黑的司马光的故事——司马光砸破水缸,拯救的是水缸里的自己。

因《但是还有书籍》碰巧去看了袁哲生的作品,他的文风寂寞、冷清,甚至有些自闭。所以我很难将袁哲生和阿豪的内心世界联系到一起,直到阿豪跳楼后好友晓贞找出阿豪的短信——我也好希望跟这些动物一样,有一些阴影可以躲起來,但是我环顾四周,不只是这些动物有阴影可以躲,包括你,我弟,甚至是司马光,都可以找到一个有阴影的角落,可是我没有,没有水缸,没有暗处,只有阳光,24小时从不间断,明亮温暖,“阳光普照”。

我仔细想过要如何解读阿豪人生中这个带双引号的“阳光普照”,如果概括为一个尖子生背负全家希望,承受不住重考压力的故事,或是一个看上去阳光的孩子其实患有抑郁症的故事,都显得过于草率。

其实,阿豪就像是坠落到这个平凡家庭的天使,家里所有的温暖和明亮都理所当然地属于他。人站在阳光下身后会有阴影,也可以站在其他人的阴影中避一避刺眼的阳光。但父亲、母亲甚至弟弟阿和都不想让阿豪周身有任何阴影存在,更不想让阿豪站在自己的阴影中。

而他们真正给阿豪的是什么呢?爸爸与弟弟不和、弟弟犯罪入狱、母亲一人撑起全家……都想把阳光留给阿豪,却没有谁去真正了解过他,没有人问过他:爸爸和弟弟势不两立,他会不会不快乐?弟弟入狱他有没有难过?他又愿不愿意一起参与到家庭成员的自我救赎中?

一个阴影重重的家庭,却希望有一个家庭成员的生活中没有任何阴影。这样用力过猛导致阿豪其实是被孤立了,他被阳光持续直射,只能为了他人而维持着阳光普照的表象,“把所有的阳光都给了别人,阴影都留给了自己。”

相比之下,阿和这个坏孩子就要幸运一些。虽然他的人生走了不少弯路,但父母从未在他面前遮掩家庭的阴暗面。阿豪和阿和的青春就像是极昼和极夜:阿豪看似生活在“阳光普照”的极昼中,却一直呆在冰冷的极夜里;阿和则从极夜慢慢走回阳光下。

在阿豪眼中,司马光砸缸,是希望能把自己从阴暗的水缸里救出来,可是他一生都没有等到。父亲最后行至极端,举起石头杀死菜头保护阿和,却像极了那个砸缸者。

 

家庭哲学的重新思考

琴姐是一个典型的华人家庭母亲角色,善良隐忍、任劳任怨,愿为家庭和孩子奉献全部。但影片并未避讳的事实是,为生活奔波的琴姐精力有限,并非全能。即便她的世界已经没有自己,但仍无法兼顾爱人和孩子内心最真实的感受。

她常常后知后觉——她不知道阿和小时候为什么一定要坐脚踏车,又是几时开始变成了坏孩子;她以为好孩子阿豪跳楼前一周每天都去上课,并不知道他只是在车水马龙中孤独地游荡;她以为丈夫心里没有阿和,以为他早出晚归是去上班,却不知道他为了保护阿和做了什么……

父亲阿文的戏份凝聚着整部电影最大的泪点。这位有些笨拙、有些简单粗暴的父亲,将驾校标语“把握时间,掌握方向”奉为圭臬,每年都将印有这八个烫金字的笔记本送给阿豪,可阿豪从没用过;他对阿豪寄予了全部希望,但他从来都不知道阿豪内心的孤独与无助;他看起来最不在意阿和,但却为了保住阿和而对菜头低声下气,甚至一脚油门下去,偏离了驾训班教练一生最信奉的“正确方向”。

阳光普照的山坡上,阿文像说别人的事情一样,轻声讲述自己的经历:“你知道我只是个驾训班教练,我不是很聪明,不知道怎么可以帮到小孩。”曾经被问起有几个小孩时,他每次都说“只有一个”,不承认阿和的存在,但阿豪离开后,他仍回答“只有一个”——“因为我真的只有一个了。”

无论怎么看,这对不完美的父母已经为家庭倾其所有,但还是只能在创伤发生后追悔莫及,也不知道笨拙的自己要怎样才能挽回孩子的未来。这道出了许多家庭、许多父母的无奈。就像电视剧《我们与恶的距离》中,杀人犯李晓明的母亲面对律师的反复提问无语凝噎,她不知道自己在开店谋生的时候,晓明经历了什么错位,才会从一个老实可爱的小孩长成杀人狂魔,“没有一个家庭,一个妈妈,会花20年的时间去培养一个杀人犯!”

曾经刻画华人家庭的影视作品,常常将家庭寄托在无私奉献、任劳任怨的母亲或父亲身上:母亲温暖无私,父亲沉默睿智,完美父母是家庭的救赎者,是孩子的温暖港湾。但这样的家庭哲学却过多强调父母单方面的奉献,忽略了家人之间的双向沟通。父母如果只是一味地努力“为了孩子好”,却欠缺与孩子进行平等的内心交流,那么就很容易出现沟通问题,发展到极端就可能变成这个故事里的“无能为力”“追悔莫及”。

 

“阳光普照”的孩子也好,无能为力的父母也罢,这部影片用一个家庭的悲喜交叠,向观众披露了普通华人家庭相处关系中的“阴暗面”。

没有一条路无风无浪,有时候我们想把家人保护在水缸里,却忽视了水缸里晒不到太阳。同舟共济的路上,要握紧家人的手,做那个平等沟通的“砸缸者”。

 
责任编辑:范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