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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椰壳碗外的人生》
作者:秦鹏博  发布时间:2020-04-21 09:04:28 打印 字号: | |


跳出椰壳碗

1936年本尼迪克特•安德森出生于中国昆明,9岁回到爱尔兰生活,少年就读于伊顿公学,学校里充斥着来自英国贵族或者金融大鳄家庭的学生。安德森作为为数极少的“奖学金男孩”,幸运地成为了差不多是最后一批打下古典学人文教育基础的学生。

这个害羞的大男孩随后进入剑桥大学学习经济学、文学和历史,艺术影院、街头政治游行给予了安德森特别的剑桥经验,安德森进入美国康奈尔大学政治学系担任助教。

幸运的是,安德森没有成为众所周知的高校青蛙,因为他在任何地方都无法久居到安定下来。1961年,安德森在美国著名东南亚学者卡欣的支持下来到雅加达进行第一份田野工作,四年后返回美国。由于安德森发表了对1965年印度尼西亚苏哈托政变的分析报道,被印度尼西亚政府禁止入境的27年内,安德森被迫尝试多元化研究1974年至1986年间安德森主要研究泰国,1988年至其逝世研究菲律宾。安德森被迫跳出自己的椰壳碗,超越“一个国家”的视野进行区域研究,才有可能撰写出惊世之作《想象的共同体》,迅速成为美国新一代的学术明星。

在学术上,安德森排斥“美国例外论”,并戏称其为天真的“看着我(look at me)理论”。安德森主张跨学科研究,认为学术知识一直在朝着多个方向发生变化,在广阔的学术知识内部强行割裂学科之间的联系,只会培养蹲守在椰壳碗里的学术青蛙。

安德森认为,青蛙们只要不蜷缩在自己阴暗的椰壳碗里,跳出蔽塞的视野和世界,它们的解放之战就不会输。安德森自己缘于各种机遇和努力也是这么做的,青少年求学于爱尔兰和英国,学术生涯开始于美国,田野调查领域是在印度尼西亚、泰国和菲律宾,在椰壳碗外来回穿梭跳跃精一守正,一生悬命。

 

椰壳碗外的馈赠

安德森谈起自己跳出椰壳碗的经历,常自谦为一个好运连连的人。然而,单纯的运气,是无法让一个人拥有勇气和责任的。安德森在书中写道“运气经常是以意想不到的机会的形式来到我们身边的,当这样的机会一闪而过的时候,你必须非常勇敢或者莽撞地抓住它。对真正具有生产力的学术生命而言,这样的冒险精神在我看来是至关重要的。在印度尼西亚,当有人问你要去哪里而你要么不想告诉他们要么尚未决定的时候,你回答说:‘lagi tjaji angin’,意思是‘我在等风’,好像你是一艘帆船,正在驶出港口冲向浩瀚的大海……学者们倘若对自己在一门学科、一个系或者一所大学中的地位感到舒服自在,就会设法既不驶出港口,也不等风。但值得珍视的是等风的准备,以及当风朝你的方向吹来的时候去追风的勇气。”

就是靠着这份兢兢业业等风来的魄力,1983年,安德森以其在印度尼西亚的经历作为研究基础,综合泰国和菲律宾的历史发展,发表了确立自己国际地位的专著——《想象的共同体》。

安德森从民族情感与文化根源出发,探讨不同民族属性,力图提出一个关于民族起源与散布问题的新的理论系统,从而解释为什么松散的社会成员会在一个固定的领土内形成主权概念,甚至会为了这个共同体慷慨赴义。随着传播学和文化理论的发展,传媒和文艺界也开始使用“想象的共同体”这个概念来说明很多群体性现象,使人们更好地理解处于不同地理和空间但理念契合的集合体,例如跨地区的社团和俱乐部等等。

《想象的共同体》一书开辟了民族国家研究新范式,被翻译成29种语言,其影响力横跨所有人文与社会学科。安德森将东南亚研究带入国际学术舞台,迄今他仍是民族国家研究的第一面旗帜,这便是椰壳碗外的馈赠吧。

 

领路人

每个跳出椰壳碗的“青蛙”,都会成为其他“青蛙们”的领路人。

在安德森“跳出椰壳碗”的感召之下,弟弟佩里·安德森也成长为了学术巨星。佩里·安德森比哥哥小两岁,被誉为“英国最杰出的马克思主义知识分子”,其所著的《绝对主义国家的系谱》是广受赞誉的历史社会学经典之作。佩里·安德森出生在上海,在哥哥的鼓舞之下辗转欧洲各地体验不同的文化样式。佩里·安德森少时在奥地利打工,青年时期到西班牙做研究、去法属殖民地摩洛哥旅行,接下来就读于牛津大学,后前往美国任教丰富的经历使安德森弟弟同样养成了国际化视角,他编辑的《新左评论》成为西方马克思主义最严肃的知识平台,使英国左派从狭隘的地方主义中脱离出来,佩里·安德森也一跃成为了西方马克思主义研究的领军人物。安德森兄弟突破自我、跳出椰壳碗的学术成长史,成为了国际学术界的一段佳话。

然而,由本尼迪克特•安德森引领的何止是自己的弟弟。安德森更新研究方法,让田野调查在社会科学研究中日益普及。他将东南亚带入国际社会的视角,使东南亚研究成为了世界学术的热点,无数青年学子因循安德森的脚步,开始关注这一隅之地。外部的关注激发了东南亚人民的自信心,东南亚国家积极施行政治和经济改革,成长为了国际上一股不可忽视的区域力量,这背后必然少不了安德森的贡献。

法学家龚祥瑞教授在其自传《盲人奥里翁》开篇描述过这样的场景:盲人奥里翁是一颗星座(猎户座),他摸索着,向着朝阳前进。当太阳出来时,他黯然消失在空中,等待他的是无穷无尽的昼夜。总有很多前辈进行艰辛地开拓工作,等待大道落成,他们又归于籍籍无名,直到后辈有心人将他们从尘封中擦拭,摆在高高的供台上,万人瞻仰。

每个人都应当环视四周,你的周围是否也有一只椰壳碗?


 
责任编辑:范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