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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我遇上了“多元调解年”
作者:陈晨  发布时间:2019-11-13 09:49:45 打印 字号: | |


2019,北京法院全面落实“习大大”重要指示,有序推动北京版“枫桥经验”全面升级,重构北京法院“多元调解+速裁”工作模式。就在这一年,我有幸成为这次诉讼制度改革中的一滴小浪花,见证并经历着有苦有乐有欢笑的一切。

1.从那一沓厚厚的文件说起

我对“多元调解”的第一印象是从那一沓厚厚的文件开始的。还记得,那是我来立案庭的第一天。在庭长办公室,李庭从柜子里翻出一沓厚厚的文件给我,并反复叮嘱,“多元调解是我们庭今年最重要的工作。这文件你认真看、逐句学,务必做到烂熟于心、灵活运用。”

我的“多元调解年”也随着我的点头应允,悄无声息地开启了。

这就是我对“多元调解”的最初印象——一沓厚厚的文件。里面有大大小小文件上百个,包括市高院制定的大小规章制度、历年领导的部署讲话、兄弟法院的经验介绍以及我院前后的工作推进。

从那一沓文件开始,我院建章立制、统筹作战,“多元调解+速裁”工作要点、特邀调解员培训制度、律师调解员招聘办法、调解员补贴办法、审判衔接规则等规范文件陆续出台。也从那沓文件启程,我院重构“三纵一体”“1+7”立调裁工作格局,一朵绚烂的“多元调解之花”盛开在海淀法院,并卖力生长、成为参天大树。

2.劝人调解,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为了全力冲击“60%”,确保“繁简分流、快慢分道、轻重分离”的民商事诉讼制度改革取得新的成效。我院将十二类基础案件收回本院立案庭集中受理。受理的案件类型多了、立案窗口的压力大了、当事人排队的时间也长了。

如何在短时间内宣传多元调解的优势和效果,帮助当事人打破对调解的刻板印象、扭转纠纷解决思路,明白“调解”既不是“和稀泥”也不是“各打五十大板”,而是在法律规定、案件事实与生效判例基础之上的一种快速、灵活且有效的纠纷解决方式,从而为“多元调解+速裁”模式的转型创造良好的舆论环境,是立案法官亟须解决的第一个问题。

在最开始接待时,我对调解的认识比较表面,主要停留在宣传书上节约时间、节约费用、快速履行等比较抽象的概念。对当事人的劝导也主要局限于对调解优势的宣传。这种劝调方式引发了大量案件的调解退回。

“为什么我导出的调解案件被原封不动的退回了?到底哪些案件适合诉前调解,哪些案件适合直接审判?”

为了寻找这一答案,我做了以下尝试:一是查看调解结案报告、询问调解员,找寻调解失败的核心原因,排除那些调解成功率较低、调解可能性不大的案件;二是与我们庭负责调解卷宗管理的书记员交流,准确把握各类案件所适用的调解方式,避免因案件分流错误而引发调解失败;三是旁听法官调解,梳理调解成功率高的案件类型及案件中的可调事项,避免将调解成功率低或含有不可调事项的案件导入诉前调解;四是询问调解退回的当事人所期待的纠纷解决方式,准确把握当事人的心理预期,找寻调解失败的真正原因。

通过一次次的总结、尝试,我的调解成功率有了明显的起色,说起来还真是忍不住地小激动呢。

3. 我的“三步劝调法”

接待的时间长了,渐渐发现,来法院起诉的大多数当事人,尤其是有代理律师的情况下,不会有非常强烈的调解意愿,愿意主动接受调解的当事人占绝少数。这种情况下,立案法官在首次接待时的循循善诱就显得非常重要。在完成基本立案审查的同时,还要发挥司法能动作用,通过释明法律、厘清焦点、宣传政策等方式,帮助当事人分析争议焦点,认清权利的边界和事实的认定;同时,要通过大量的判例积累,总结法院对争议事实的基本态度,帮助当事人明晰自身的优劣势,从而选择适合的纠纷解决方式。

随着窗口接待经验的日益丰富,我对“多元调解”有了更加深刻地认识,也逐渐有了一套自己的“三步劝调法”。

亲和接待,取得当事人的“好感”和“信任”

习大大提出“努力让人民群众在每一个司法案件中都感受到公平正义”的努力目标和明确要求。之后,他进一步强调,法律不是冷冰冰的条文,背后有情有义。要坚持以法为据、以理服人、以情感人,既要义正言辞讲清“法理”,又要循循善诱讲明“事理”,感同身受讲透“情理”,让当事人胜败皆明、心服口服。

“感受”这个词真是用的恰到好处。这说明,司法作为一种服务形式,最关键的是产品所带来的直观感受,而不是产品本身。虽然你提供的可能是优质的、高效的、正确的司法产品,但如果服务对象没有感受到,那也是一次较为失败的价值输出。所以,劝调的第一步当然应该着重于感受,让人民群众首先在每一次的接待中,感受到“公平正义”。

在这种源动力下,我开始尝试着把心理学的方法运用到日常的接待中来,恰到好处地运用语言和肢体动作,尽量让当事人感受到我的亲和接待,并通过这种亲和接待法,取得当事人的“好感”和信任,从而为“劝调”奠定深厚的心理基础。总体说来,包括以下三点:

第一,一句“您好”,却能化干戈为玉帛。首因效应认为,与一个人初次会面的4分钟内,能产生第一印象,人们通过最初获得的信息所形成的印象不易改变,甚至会左右后期印象的形成。这证明,良好的第一印象是成功接待的一半,而生硬的接待方法会直接增加来访群众的对抗情绪。一句简单的“您好,吃早饭了吗?几点过来的?”能瞬间拉近你和当事人的距离,快速取得当事人的直观好感,你说的话也突然变得悦耳动听起来。所以不要吝啬你的微笑,一句简单的问好有时能化干戈为玉帛,幻化出神奇的力量。

第二,一把“椅子”,搭建心的桥梁。心理学讲究平视是沟通的关键。平视能让沟通者感受到真诚和尊重,与之相反的是俯视和仰视都会因为视线的高度差而带来沟通的压迫感。所以,我在接待中非常注意与当事人的视线尽量保持水平,以免让他们在接待过程中感到不快,而因其他负面情绪的干扰做出违背内心的错误判断。所以,我认为,为当事人提供一把椅子,可能为你们之间的沟通搭建一座通往心的桥梁。

第三,一个“树洞”,奠定沟通基础。心理学认为,当一个人有话要说的时候,会启动一种心理定式并准备开始讲话。从此刻开始到他把话说完,才会察觉到你的存在并听取你的意见。如果你希望对方能够听进去你所说的话,最好要等到对方把他想说的话说完你再开口。窗口接待时,偶尔会碰到情绪较为激动、表达欲较强的当事人。这种情况下,我会先耐下心来,听当事人把话说完,并适时引导、帮助当事人缕清思路,分析他想解决的主要问题和当前的纠结焦点,然后再运用自身的法律知识帮当事人打开心结、解决问题。神奇的是,在我耐心地听完他们的“故事”后,他们也愿意同样耐心地听完我的建议并接纳我的观点,很多问题就在这样轻松而愉快的交谈中迎刃而解了。

②区分类型,精准把握可调解案件范围

当然,在注重提高服务态度的同时,也要不断地加强法律法规的学习,拥有过硬的法律基本功,这样才能真正帮助当事人解决问题。劝调最核心、最关键的还是扎实的基本功。通过总结梳理,我发现,并不是所有的案件都适合诉前调解。

原因是诉前调解的期限只有30-60天,这要求,调解员要运用非强制手段在60天内快速解决问题,并完成送达、证据交换、争议焦点整理、事实梳理以及补贴报送等多项工作。在这一期限要求下,那些案件事实争议较大、法律适用复杂或者需要借助法院强制力进行协调的案件都不适合建议当事人进行诉前调解。当然,如果当事人基于快速解决纠纷而申请诉前调解的情况除外。

具体而言,我认为以下几种纠纷不适合导入诉前调解:一是事实简单却无法快速裁决的婚姻家庭纠纷,比如离婚纠纷、离婚后损害赔偿纠纷、同居关系纠纷、抚养纠纷等。俗话说,清官难断家务事,家长里短那点事真不是调解员一两句话就能轻松化解的。二是反复沟通却无法达成一致意见的民间借贷纠纷,民间借贷纠纷大多案情简单、证据清晰,原被告之间大多对借款数额争议不大,难在被告的查找和标的的履行方式等问题上,此类案件原被告多存在一定情谊关系,双方私下多进行反复沟通或者已经无法联系到被告,被告调解的意愿比较低,一般希望通过审判解决。三是法律适用难度较高的商事、知产案件,比如商标权属、侵权纠纷,股权转让纠纷、股东知情权纠纷等法律适用难度较高的案件,也不太适合通过调解予以解决。

③询问关键事项,剔除无可调解事项的案件

在严格区分案件类型的基础上,对无可调解事项的剔除也是审查和询问的关键。具体包括:

一是诉的种类。可调解案件多集中于金钱给付之诉。对于确认之诉、变更之诉来说,多是“非是即否”的判断,双方当事人掂量、比较、权衡、决定的空间较小,不属于可调解范畴。同时,仅局限于恢复原状、赔礼道歉等行为给付案件的调解成功率也比较低。

二是被告调解意愿可能性。可通过询问原告,厘清双方争议焦点,询问在起诉前双方沟通的次数和方式,原告与被告最后一次沟通的时间及结果,以此判断双方的争议大小,对于争议较大的案件无需建议当事人再走诉前调解。同时要关注,被告的联系方式是否明确,现在还能否联系到,有无确切可联系到的住址。在联系不到被告的情况下也不建议再引导当事人进行诉前调解。

三是原告真实起诉目的。部分当事人实际需求与诉讼请求并非完全一致,有的追求快速履行,有的希望强制威慑,有的希望借助法院力量与被告取得联系,有的想应付公司年度考核等等。通过当事人的不同诉求,可分析判断出当事人的核心需求,从而引导当事人合理选择适合自己的纠纷解决方式。一般而言,追求快速结案并有极大让步预期的当事人,诉前调解成功的几率较高,而需要拿到判决交差的国企调解的意愿较小。

四是原告的可让步空间。我会预先以调解法官的身份进行价值预判,询问原告对于诉讼请求的可让步空间,并在能力范围内提出几个我能想到的调解预案供原告参考。如果原告对于调解预案的接受度较低,或者对某几个事项完全没有可让步的余地,那这类案件的调解难度往往较大,不建议通过诉前调解进行化解。

此外,保全案件、需要申请鉴定、需要法院调查取证的案件也不适合导入诉前调解,要在询问过程中及时剔除。

4.写在最后

参与“多元调解”工作已半年有余,在这半年我结实了好多为了解决纠纷拼命工作、加班加点的调解员老师,结实了好多大学刚毕业就投身于我院调解事业的充满朝气的实习律师调解员,也结实了好多刚刚退休就加入调解组织的老法官、老领导。

他们都是真正热爱调解工作,希望为人民群众排忧解难、为调解事业奉献青春、为法院事业做出贡献的最可爱的人。他们中的大多数早已年过半百,但调解热情丝毫不减,常常中午不休息的发起诉、看卷宗、聊案子;他们中的大多数并非法律专业出身,却拥有比科班学生更多的学习热情,法庭、调解室、办公室到处都是他们请教、询问、学习的身影;他们中的大多数不记名、不图利,只是想为当事人解决问题,为法院减轻压力,为我院案多人少矛盾的破解、诉讼程序的有序推进起了非常大的作用。这是一群有情怀、有能量、有能力的可爱的人,是我们青年法官助理学习和努力的方向。

顾城说,“我是个任性的孩子,我想涂去一切不幸,我想在大地上画满窗子,让所有习惯黑暗的眼睛都习惯光明。”希望在我们的共同努力下,有更多的案件能通过调解的方式得到化解,希望更多的家庭破镜重圆、更多的情感得到修复、更多的公司继续愉快合作。希望我的每一次沟通,都能让当事人获得内心的安宁与快乐,希望我导出的每一个案件都能顺利化解、即时履行。愿天下无讼,世人平安喜乐!


 
责任编辑:范静